第96章 番外 意外之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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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祝知希在傅让夷宿舍养身体的第三天。独守空闺的他非常郁闷,比前一天更郁闷。
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出差陪同蜜月计划。
结束完南美的志愿者活动,祝知希回了国,就想着要多过过二人生活,谁知T国考古队在当地发现一处新遗址,这个考古队的领头人之一就是傅让夷的博导。老教授缺人手,得意门生自然得第一时间下地干活。
带家属自然是不可能,但祝知希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招儿。
他立刻申请了当地义工,工作任务就是教小孩儿中英文。顺理成章地,夫夫二人一齐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工作。
比起考古,义工相对轻松,祝知希一闲下来就跑去工地找傅让夷,下班后两人一起回到考古队给傅让夷分配的单人宿舍,就像两个分别参加了不同夏令营的学生。
久而久之,整个工地,无论国内国外,无论Alpha、Beta还是Omega,他都混了个熟,和谁都能聊上几句。
这显然让傅让夷非常困扰。作为Beta的祝知希感受不到,但每次他出现,都像是一个大型且配得感极高的信息素收集器,大摇大摆过来,挂在他身上搂搂蹭蹭抱抱。
结婚这么久,傅让夷能拿得出的手段还是标记,反复标记,可完全无解,只有脸越来越黑。
对此,另一位当事人也不是毫无困扰。外国人的开放程度总会令祝知希尴尬,某一次工地负责人的表弟见到他,突然握住他的手表白,甚至在他强调自己已婚的情况下,表示可以接受开放关系。这可把他吓得不清,回头看傅让夷的脸色。
在那个修罗场里,傅让夷说了什么,祝知希一概不记得了,因为属于他的修罗场在后头。
他只记得自己被拽回了小单间,紧接着,就是强烈到他已经很久、很久没有感受到的信息素压制。
那时候他才意识到,原来傅让夷易感期已经来了,为了工作强撑了整整一天,最后还是在醋意的加持下实现了大爆发。
完全是报复性的。祝知希现在回想起来,脑中浮现的画面都是摇晃的,晃得厉害。
嘎吱响的小床,爱人下巴尖蓄着的汗珠,被弯折又拱起的腰,天花板灯光的重影,紧拉着的窗帘透进来的微弱的夕阳光线,薄薄的门板外傅让夷同事聊天的声音。门内,他被傅让夷面对面紧抱,脊背抵在门板,半悬空着,连咬住他肩头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考古队贴心地给Alpha放了三天假,Alpha的配偶却加了三天班。到后来,记忆越发模糊,混沌中唯一清晰的是最后一晚的深夜,傅让夷在他半昏迷时亲醒了他,祝知希本能地张腿,试图盘上腰,却被套上了睡衣睡裤和袜子,还被小毛毯裹住。
傅让夷抱着他开了门,冷风一吹,他一下子清醒了。
“小傅你要搞野外play啊!不是,我跟你结婚这么久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”
“嗯?”傅让夷当时愣了两秒,又缓慢眨眼,眼神柔软明亮。他亲亲祝知希鼻尖,轻声说“今晚有流星雨”,然后把他抱去了天台,在无人的午夜,祝知希窝在他怀里看了此生最美的星星。
但总体而言,这场浪漫的夜会更像是一个成人电影里插播的广告环节。
Alpha顺利度过易感期,祝知希连下床都困难,只能窝在宿舍里修养。
“我以前没觉得这么累啊。”祝知希边打电话边啃苹果,“而且都这么久了,我小肚子怎么还涨涨的呢?小恩,你说我要不要去检查一下?”
“傅老师没带你去医院?”
“我没告诉他,他现在忙着呢,我怕我一说他又着急。”祝知希啃出了一个标准的沙漏型苹果核,放在床头柜上,刚翻了个身,就闷哼出声。
“怎么了?”
祝知希皱着眉:“头晕。”他哎哟了两声,“我得缓缓。”
手机震动。祝知希拿开看了一眼微信。
[被借去挖土的打桩机:宝宝,午饭是不是不太好吃?我今天想了想,要不还是买点厨具给你做饭好了,你觉得呢?]
梁苡恩那头还在说话,祝知希很难一心二用,于是先给惦记他的小傅回了个表情符号。
[休眠小兔:3]
[被借去挖土的打桩机:3是什么意思?做三餐是吗?可以的。]
[休眠小兔:可以个头啦!这是亲亲的意思。]
听见祝知希笑,梁苡恩稍稍放心些,又问:“还有哪儿不舒服吗?”
“啊?还有就”祝知希难得吞吞吐吐起来。
真稀奇,嘴上没把门的家伙也有难以启齿的事儿了。梁苡恩依旧操心:“赶紧去医院吧,也不知道那边医疗条件怎么样,不行就快回来,我陪你去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电话还没放下,门口就传来敲门声,“不说了,你忙去吧。”
祝知希下了床,跟着拖鞋,按傅老师的吩咐把门开了个缝。往外瞄了一眼,祝知希就放下心来,把门打开,笑着说:“塞尔玛,今天还好吗?忙不忙?”
这是他当义工认识的当地朋友,一位热心肠的女性Omega,听说他病休,已经连续两天送来食物和草本茶。
“我今天给你带了巴克瓦拉!”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,打开手里的包装盒,里面装着当地的特色甜点。这是祝知希的最爱,刚到T国时几乎天天都吃。
可这次他才吃了一口就皱起眉,胃里涌起酸水,差点儿吐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塞尔玛注意到他的异常,“是味道不对吗?”
“不是。”祝知希强忍着不适摇头,喝了点热茶压下去,“可能是我刚刚苹果吃得太急了。”
塞尔玛很敏锐,伸手摸了摸他额头,又看看他气色,瞟了一眼房间,发现他午餐也没吃多少,想了想,盘问起来:“你是不是觉得恶心想吐?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?小腹也不舒服?”
“对!你怎么知道?”祝知希猛猛点头,点多了又头晕,又恹恹地靠回床头。
“胸口也闷闷的,对吗?”
“嗯。”还涨涨的。祝知希在心里继续猛猛点头。
塞尔玛凑到他耳边,小声说了一句话,把祝知希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。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。
“验孕棒?”
药店员工年纪有些大,戴着老花镜,粗略瞟了一眼祝知希的脸,又动动鼻尖,直接拿了一盒递给他。
祝知希差点付款,仔细一看包装,两眼一黑:“阿姨,这是O用的,我是Beta”
“啊?”阿姨讪笑几下,转身进了仓库,半天了才拿出一盒来,教他怎么用,临走时还颇为关怀地嘱咐道,“Beta怀宝宝可不容易,要当心点呀。”
这句话一直盘旋在祝知希的脑子里,直到他回到宿舍,钻进卫生间。几分钟后,他站在镜子前,懵懵地盯着这根小白棍,直到上面浮现出鲜明的两道杠。
两道。
两道是什么意思?祝知希打开手机开始搜索。
“阳性”
阳性。Beta.宝宝。
[你上次那个是几天前,刚到这儿来的时候?那可能怀孕了,要不要买验孕棒测一下?]
祝知希原地愣了好久,把验孕棒藏起来,在狭小的卫生间走来走去,心情极其复杂。
短短的几分钟,记忆像是变换的走马灯。他想到自己小时候,想到妈妈,妈妈的Beta朋友,祝则然拧着的眉头,很快,这些都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旧照片里傅让夷稚嫩的小脸。
这是祝知希始料未及的。
他拍下验孕棒的照片,点开傅让夷的微信,这才看到他半小时前的回复。
[被借去挖土的打桩机:333]
手指停住。他最后还是没能发出那张照片。
病弱小傅晕倒在洗手间的场景忽然在他脑海盘旋。
还是先瞒他几天好了,免得影响工作。
工作虽然忙碌,但傅让夷却隐隐察觉到什么。祝知希嘴上虽然没多大破绽,但表现却很异常。
晚上睡觉时,他会从背后紧紧搂住祝知希,头埋在他肩窝。这是睡觉模式,常年不变。
但这两晚,他平时一沾枕头就昏倒的老婆却开始装睡,直到以为他也睡着,才慢慢地挣开他的胳膊,把他箍在腰间的手轻轻拿到别的位置。好几次。
傅让夷假装自己没被弄醒,顺势把手挪到祝知希的胸口。他以为这样就没事了,谁知居然被躲开了。
祝知希嘀嘀咕咕,最后翻了身平躺,像小学生午休一样拉住他的手放在身侧:“还是这样吧。”
傅让夷差点失眠。
白天祝知希胃口越来越糟糕,即便亲自烧了平时他最喜欢的红烧肉,他也只吃两块,转头像真兔子一样啃青菜。
这还不止。
晚上他洗完澡出来,看到祝知希仰面躺在床上,手举着小风扇吹自己的脸,额发被呼呼吹起来,他在发呆。
真可爱。傅让夷走过去,移开他的手,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,抵着额头本能地压上去接吻,可祝知希居然伸手推他胸口,从他身下溜了出去,泥鳅似的。
“压到我了”因为已经过了十点,所以他很小声说。
傅让夷有些受伤,愣了好一会儿。半夜睡不着,背过去打开手机。
[夫妻感情应该如何维护]
[如何挽回妻子的心]
[才结婚一年零七个月老婆就开始抗拒我的亲密接触了怎么办?]
上班前,他删除了这些搜索记录,因为分开时祝知希表现得很不舍,和往常一样牵他的手,给他上班亲亲比前一天还要多。
但搜索结果偶尔也会闪回。
[或许你应该在熟悉的生活里挖掘一些新鲜感]
某天下午下了雨,傅让夷拎着草莓挞从考古工地回来,没打招呼,想制造惊喜,因此连开门都很小心。
小单间一眼能望到头。他扫了眼,没发现目标,又四处找了找,最后在衣柜的外面发现了孤零零的一只拖鞋。
柜门还夹着衣角。
他轻轻拉开衣柜,目光落下来,有些讶异。里面原本挂着的衣服全都堆在下面,像座乱糟糟的小山,祝知希就这样蜷缩在他的衣服堆里,身上还盖着昨晚傅让夷穿的睡衣。
Beta怎么会筑巢呢?
傅让夷不解,蹲下来,盯了一会儿祝知希的睡脸,最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,指尖碰了碰微翘的嘴唇,谨慎地上移,摸摸鼻梁、眼窝似乎是感受到触碰,祝知希动了动,用脸颊蹭他的手心。
“乖。”傅让夷把人打横抱起来,轻轻放回床上,努力让自己像那些衣服一样轻,只虚虚地搂着他,手掌落在后背,一下一下,沿着脊背抚摩到尾骨。
这是祝知希每次安抚他的动作,也是他哄祝知希睡觉的习惯。可这次却有些适得其反,不仅没好好哄睡,反倒把祝知希弄醒了。
但他没睁眼,整个人迷迷糊糊,微微喘气,腰小幅度地扭动,蹭着床单贴上来:“老公”
他的嘴唇本能地找到傅让夷的侧颈,亲吻了几下。
亲密举动对于已婚人士来说实在平常,傅让夷低低头,轻而易举地吻到他眉心、鼻梁,等祝知希一抬头,就恰到好处地吻上嘴唇。
不知为何,祝知希呼吸比平时乱得更快,双手捧住了他的脸,吻得很深。
傅让夷的手依旧没离开他的后腰。他发现自己越是抚摸,祝知希越动情,光是接吻都喘得厉害。
但他始终没睁眼,似乎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,吻到深处时,伸手去摸索傅让夷的另一只手,牵引着,带到他自己的胸口。小的手掌压在大手上,引导着他压下去,揉握。
这算是新鲜感吗?他很少这么做,反过来倒是比较多。
傅让夷觉得有趣,手向下越过衣摆,贴上皮肤,还是祝知希引导的方式,只是这次毫无隔阂,也更用力。怀里的人颤了一下,侧着的身体微微弓起,抵在他肩头,发出的声音很细微,也很悦耳。
触感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,更柔软一些。傅让夷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开始冲昏头脑,影响判断。他的另一只手也越过边界,向下,坏心眼地揉着退化的兔子尾巴。
迷糊的兔子却突然叫出了声。
自从搬来这个小单间,祝知希每次几乎都要把自己埋在枕头里,忽地听见这一声,傅让夷都有些不适应,笑着说:“嘘”而后低头用吻覆住嘴唇。
但祝知希几乎控制不住自己,只是声音被深吻弄得有些断断续续,直到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像小兔子被踩到的声音,他整个人都泄了力,柔软的肢体尚有余波微荡。
这令傅让夷始料未及,确认后依旧很意外,手指在他小腹上擦了擦,声音很低:“都还没碰到你”
祝知希昏昏沉沉,又开始追着他接吻。
水到渠成,他的手很自然地向下,谁知就在这时,祝知希却突然惊醒,猛地睁眼,低头一看,推开傅让夷的手,已经架在他腰间的腿也慌忙放回来。
“醒了?”傅让夷不以为意,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继续亲吻,“需要我报备一下到哪一步了吗?”
“别”祝知希轻轻推搡,“不行”
欲拒还迎也算情趣吧。傅让夷没当真,握住他抵抗的手,放在自己胸口。他极少主动这样做,像个使出浑身解数的推销员一样努力。
然而祝知希非但没有冲动消费,还直接躲开,下了床,匆匆进了洗手间,把自己关了起来。
傅让夷懵在床上,困惑之余,他竟然开始思考离婚签字时要怎么耍赖才显得比较自然。
还是说像那个该死的本地人一样,对他说我也能接受开放式?
不能。完全不行。把他关起来还差不多。
五分钟后,祝知希出来了。不知为何,他看上去有些懊恼,垂着眼睛,抓了抓头发茬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简直像变了个人。
糟糕的预想和搜索栏被删除的记录不谋而合。
两人之间的寂静罕见又难捱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?”
祝知希抬眼,老实地点头。
“我”他站在床边吞吞吐吐,左手揣在睡衣口袋里,右手挠了挠脸蛋,深吸一口气,吐出来,嘴唇很不容易地张开。
但比他的坦白先一步到来的,是他肚子咕咕叫的声响。这太难堪了。祝知希有些气,低头,手又一次捂住小肚子。
尽管气氛紧张,但傅让夷还是笑了出来,很没办法的样子。
他坐好,将回来时放在床头柜上的草莓挞打开来,又轻轻拍了拍床边,示意让他坐下,声音很轻:“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吧。”
祝知希乖乖嗯了一声,挨着他坐在床沿,接过点心。傅让夷伸手拨了拨他乱乱的头发,拿起叉子,选了一颗足以在祝知希举办的草莓选美大赛摘得桂冠的漂亮草莓,喂到他嘴边。
“他们都说这个很好吃,我排队买的。”
祝知希张开嘴,两颗雪白的门牙最先露出来。他还来不及多咀嚼几下,就连连点头,想要夸赞,但刚一抬头就差点吐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傅让夷下意识伸手去接,“坏了吗?”
可祝知希捂住嘴巴,又一路小跑,进了洗手间,干呕了好一阵子。
想到最近他食欲不振,傅让夷没多做停留,起身快速套了件外套,又拿出另一件,大步走进洗手间,披在祝知希身上:“应该是肠胃炎,我们现在去医院。”
祝知希埋着脑袋,还在干呕。他说不了话,伸出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,连连摆手拒绝。
啪。什么东西掉在地上,傅让夷的视线被吸引过去。他歪了歪头,捡起来,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
祝知希扭过头,表情瞬间变得忐忑起来。
然而傅让夷却问:“这是什么?”
他脸立刻垮下来,突然也不想吐了:“验孕棒啊。”
傅让夷静止了一秒:“谁的?”
“你的。”
他正色道:“我没验过。”
祝知希快抓狂了:“我说怀的是你的!孩子是你的!”
空气凝固了。
该来的总会来,祝知希预想过傅让夷的很多种反应,但现实还是很不一样。
傅让夷沉默了好久,安静地把外套给他穿好,一颗颗扣好扣子,把他搂到怀里,亲了额头,然后井然有序地打电话,请假、订机票,找出证件,又打电话给李峤,带着祝知希乘最近的航班飞回国内。
李峤还是那副命苦又不正经的老样子,一见面就拿拳头砸傅让夷的肩膀:“你行啊你,要当爹了。”
见傅让夷不说话,他又道:“这么严肃干嘛?别紧张啊,都高兴点儿,一想到你们孩子怎么来的我就高”
人来人往的,祝知希立刻叫停:“木子山乔!”
“在!”李峤敬了个礼,冲他咧嘴笑,背后一个护士叫住他。他扭头应了一声,又冲两人扬扬下巴:“走吧,做检查去。”
祝知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检查期间他走了好几次神,总想起傅让夷在飞机上的模样——静静望着前面,一秒都没睡,手却始终握着他的手。只要他稍稍动一下,傅让夷就会扭头,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
他很害怕吧。祝知希忧心忡忡。
真不想让他害怕。
出来时,才刚走到走廊口,他就看到了傅让夷。他就坐在等待区的第一排,望着通往检查室的走廊,所以也第一眼看到了他。
一位女性Omega牵着个小男孩儿路过。吊着胳膊的小孩儿吵着要吃冰淇淋,还要抹茶味的,不同意就开始嚎啕大哭。
祝知希有点儿嫌他吵,但心底也冒出一丝诡异的念头:如果这个小孩儿和傅让夷小时候一模一样,说不定他真的会蹲下来哄他、抱他,再亲亲他。
就像妈妈对他一样耐心。
如果真的是他和傅让夷的小孩,好希望他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宝宝。
“怎么样?”傅让夷走过来,牵他的手,也接过棉签,自然而然地替他按住针眼。
“医生说要等一个小时,要不先去吃饭吧。”祝知希坐到椅子上,“我想吃冰淇淋。”
冰山小傅表情终于没那么严肃,嘴角微微勾起,抬眼看他:“吃冰淇淋就不想吐了?”
“嗯。”祝知希笃定地点头。
傅让夷笑了,拿额头磕了一下他脑门儿:“别想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现在不能吃。”
“谁说怀孕不能吃冰淇淋的?”祝知希很不服气。
傅让夷欲言又止,垂眼继续帮他按针眼止血,低声说:“就算是肠胃炎也不能吃。”
果然在逃避这个词。祝知希猫着腰去看傅让夷的脸,傅让夷越躲,他就把腰弯得越低,脸都快碰到膝盖,还在笑。
傅让夷伸手把他提溜起来:“坐直一点,别压着。”
医院的落地玻璃明亮,柔和的光线落在傅让夷的身上,将他英俊又静默的脸照得有些透明。他看到了很柔软又很胆怯的一颗心。
他将傅让夷的手移开,把自己塞进他怀里,手臂环住他的背,用抚摩来安抚。
“不要担心,小祝大人是非常强壮的Beta。"
傅让夷嘴唇微微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又沉默,望着他的眼神有些迷茫。
“是吗?”
“是。”祝知希却很笃定。
“廿廿,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。”他站起来,牵起傅让夷,“现在你要做的事,第一,就是相信我,第二,带着你的老婆去吃好吃的,我吃那边的饭都吃腻了,现在只想吃中国饭。”
走了几步,他又回头,踮脚在傅让夷耳边悄悄说:“第三,找个没人的地方亲我一下。我们有十几个小时没有亲亲了。”
傅让夷笑笑,将他搂在怀里,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。
午餐时,祝知希忽然有了胃口,吃了不少,不知为何,之前的踌躇和忧虑都一扫而空,他忽然有了十足的心理准备。
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可能。也就等同于一个奇迹。如果奇迹真的降临到他身上,那么一定是最幸运的结果。
显然,这样积极的思想还没能通过接吻传播,傅让夷依旧心事重重。但每当祝知希叫他,他又会抬眼微笑。
这样的状态他简直再熟悉不过,上一次见还是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。
结束用餐后,他们按李峤说的,直接去找了王教授,站在熟悉的诊室门口,祝知希有些紧张,他扭头看看傅让夷,发现他比自己还紧张,手指攥得很紧,嘴唇也绷着。
他凑过去,本来想说点什么,但最后只是轻轻地亲了一下傅让夷的脸颊,抬手敲敲。
咚咚——
这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他已经完全准备好要迎接一个/Sweet整理推/\/荐同行禁用/新生命的到来了。尤其看到王主任笑容满面的模样。这完全就是面对一篇顶刊论文才会露出的表情。
“恭喜你们啊。”
果然。
王主任笑呵呵地扬了扬手里的单子:“结果是阴性的。你们这下应该可以放心了。”
傅让夷喃喃:“阴性”
“啊??”祝知希满脸震惊,几步上前夺走他手里的单子,“不可能,我、我验过了啊两条杠不是阳性吗?”
“你那个验孕棒小傅带过来了,我查了一下都过期三年了。”
“过期了??”祝知希内心崩塌,差点一屁股坐地上,还好傅让夷扶住了他。
“是啊,本身Beta验孕就比较复杂,我说小祝,你好歹去一下医院啊。”
去医院某人肯定会跟着啊。祝知希还是不死心:“可是我肚子一直很不舒服,而且胸口也涨涨的,吃什么都想吐,还、还”
“筑巢。”傅让夷帮他补充。
“对,我还老想拿他的衣服给我自己弄个窝躺进去,这些都不正常吧?”
王主任好整以暇,拧开保温杯:“正常。典型的假孕现象嘛。”
傅让夷皱眉:“假孕?”听到这个词,他眼睛微微往上看。
这一小小的举动被祝知希敏锐地捕捉到。他拿胳膊捅了捅傅让夷的腰:“你想到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,别说人了,动物界也很常见,比如说小狗、小猫”
傅让夷迅速接道:“兔子。”
“对对,还有兔子。假孕这种生理现象呢,其实就是他们的体内激素出现了显著变化,导致身体误以为自己怀孕了,所以直接开启了孕育模式,你刚刚说的那些变化都是身体配合激素进行的表演。我们科室每天都有幻孕来做检查的Omega,别说吐了,有的假孕的甚至都促进乳腺发育,都分泌乳汁”
祝知希听了立刻双臂环胸,浩气凛然道:“我是Beta!”
“我能不知道吗?我连你生殖腔发育不全都知道。”王教授长叹一口气,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,“真行,不孕不育都能弄出假孕来,你们俩找找自己的原因吧。”
“我!”祝知希蔫巴下去,踢了一下傅让夷的脚,小声嘀咕,“都怪你。”
“嗯。”傅让夷还是不放心,又多问了许多,“这对他的身体有没有伤害?”
“还好,我一会儿开点儿药,把激素调一调,最近一段时间减少信息素标记,个把星期症状就会减轻,最后恢复,不会影响到生殖腔,这点你们可以放心。不过心理上嘛……很多假孕的患者会因为误以为自己受孕,对孕育这件事抱有期待,那期待落空,肯定会影响心情,要多关心,多疏导。”
说完,他又抬头叮嘱:“你们俩以后悠着点儿,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,但是这种事吧,有一就可能有二啊,还是拿刚刚那个Omega患者的例子,他假孕三次,第三次都乳腺炎了,你们说这”
祝知希小小地哇了一声:“他家Alpha真厉害。”
傅让夷扭头。
祝知希立刻拍拍他手臂:“你也很厉害。一次也很棒了。”
有种被鼓励了但并不十分开心的感觉。傅让夷扯扯嘴角。
又是一场乌龙。
捏着确诊假孕的单子,祝知希松了口气,又叹了口气。每次来到这儿,心情都是大起大落。走之前,他犹豫再三,还是开了口:“王主任,那我”
像是早就把他看透了,王主任直接摆手:“你不适合,要是今天真查出来怀上了,可就麻烦了。”
祝知希小声嘀咕:“是吗?还以为你又能发论文很爽呢”
王教授耳朵不算好,没听见,独自开心道:“现在多好,虽然受激素影响,你会有一点失落感,但省了受罪了不是?”
话是这么说没错。
出来后,祝知希又一次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,傅让夷让他等着,自己去拿药。
好无聊。无聊到他竟然回想起自己被过期验孕棒欺骗后做的梦。
没等他回味太久,傅让夷就拎着一袋子药回来了,手里还多了一小盒冰淇淋,抹茶味的。
祝知希眼睛亮亮的,虔诚地两手接过,打开就吃,但嘴上还是不饶人:“没宝宝就让吃了?”
谁知傅让夷却蹲下来,微微仰起头,很认真地说:“不是的,是因为你的身体很健康,所以可以吃冰淇淋庆祝。”
祝知希忽然有些心软。他舀了一勺,喂到傅让夷嘴边,再开口时声音小了许多。
“你听到王教授说是假的,有没有失望?”祝知希说完,抿抿嘴唇,“肯定有吧,我都有一点点。”
傅让夷抬手摸摸他额头:“想听真话吗?”
“当然了,不许骗我。”
“我很怕是真的。”
祝知希微微蹙眉,抓住他的手:“你不想要自己的小孩,和你长得一模一样,很聪明,很好看”
傅让夷的嘴角微微仰起,却轻轻摇头,只专注地望着他眼睛:“我只想要你。”
他的语气淡淡的,眼神中却有某种极柔软的光在流动:“我从来没有期待过当父亲,和你结婚前是这样,结婚后就更是。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。如果今天真的查出来有了,我……我不知道”
他没有尝到一丝初为人父的喜悦,有的只有很可能失去爱人的痛。这种极度的痛苦,尝试一次就够了。
傅让夷垂下眼,也别过脸。祝知希有些心疼,伸手捧他脸颊,指尖却湿湿的。他一下子慌了:“怎么哭了呀?”
他试图抬起傅让夷的脸检查,但没能成功,傅让夷就这样,用单膝下跪求婚的姿势抱住了他,将脸埋在他肚子前,手臂搂得很紧很紧。
“不要哭嘛。”祝知希弯下腰,解开傅让夷后脑的发圈,用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,“知道了知道了,小傅只想要我,对吧?”
他还让傅让夷搂得更紧一点,小声说:“现在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,别害怕。”
“有你中午吃的黄鱼年糕、话梅排骨、松茸鸡汤米线、小青菜,还有刚刚的抹茶冰淇淋”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?”祝知希有些生气,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。
傅让夷没继续开玩笑,埋在自己妻子的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脸。他的眼睛还微微泛红,声音很轻:“说真的,如果因为一个陌生小孩儿的出生,失去你,我恐怕很难用正常父亲的心态面对他,我做不到,说不定我会很讨厌他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希希,我知道这很自私,但真的没办法。”
祝知希摸摸他的眉骨:“我知道。其实,可能真的像王主任说的,因为激素的影响,我还是有一点点小期待的。”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下,又很诚实地放大了一些。
“验出来两条杠的那天,我做了个梦,梦到一个和你一样的小雪人,不爱说话,闷闷的,也不笑,在梦里我一直抱着他,唱歌哄他,这样他才会对我笑,但你来就不行,非得我抱着”
傅让夷:“更讨厌了。”
“你是讨厌大王吗?”祝知希瞪了他一眼,继续说:“但后来,我又想到王主任之前说过我不能生育的话,如果生他那天真的出什么事,嘎嘣一下si长寿了!”
他峰回路转,清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,继续:“那怎么办呀,我就这样把你丢给他,把他丢给你,一想到你可能要抱着一个小宝宝在我骨灰盒面前哭,我就头疼。”
傅让夷不说话,脸色愈发难看了。
“假的你都会哭。”祝知希笑嘻嘻的,在傅让夷扭头之前捧住他的脸,吧唧一下亲得很响亮,“还好是假的。”
“嗯。”傅让夷点点头,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他往外拿时,祝知希瞥了一眼,发现来电人备注是[计生委员]。
“谁啊?”
傅让夷立刻按掉:“没谁。
还好没直接说。
另一头的计生委员非常困惑,不明白自己这弟婿好端端地抽什么风,突然发了一句[在忙吗,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],然后人就不见了。
他很担心是关于小兔崽子的事,一连打了好几通,最后只得到一句回复。
[病弱弟婿:没事了,你继续忙吧。]
祝则然产生了想把这小两口都拉黑的冲动。
“那要是今天查出来真的有了,你会不会和王主任一起联合起来,让我把小孩流掉呀。”
“别乱说话。”傅让夷捏住了他的嘴唇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又小声说:“流产也很痛”声音低到像是自言自语。
尽管确诊了假孕,但生理现象一时半会儿很难消除,祝知希之前要瞒着他,所以忍了很久,现在知道是假的,干脆不装了,每天真拿自己当兔子,拿傅让夷当小棉签使唤。
等老公一下班,他就往自己做的小窝里一趴,就开始让他摸背、揉胸口,起劲儿了就开始勾引,但有医嘱这座大山,为了避免信息素影响,他们没办法真的做什么。
中途,傅让夷自己去医院做了检查,不让他跟着,理由是怕他睹物思情。回来的时候,他也拿了不少药,说是医生开给他吃的。
那天晚上他连摸都没让祝知希摸,把祝知希气得够呛,直接赶人去次卧,没想到他还真去了。
而且还一个人睡在小帐篷里。
不上不下最难受,祝知希只能数着日子过。好不容易,终于捱到停药那天,他直接换上了傅让夷最喜欢的兔子女仆装,准备一举拿下。
然而惨遭婉拒。天塌了。
这是想让我守活寡吗?
他忍不住对天拜拜。这个假孕太坏了,以后再也别来了。
清心寡欲的日子又过去三天,祝知希已然万念俱灰。他从新合作的博物馆回来,在玄关换鞋时,鼻尖动了动,忽然发现家里满是鲜切玫瑰花的味道,走进一看,竟然是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。
某人听见动静,从岛台后面走出来,身上还穿着围裙。
他第一反应是完了,然后疯狂回忆今天到底是什么纪念日。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,只能心虚地配合走流程,试图在过程中唤醒记忆。
看着餐桌上的蜡烛,他心想,这得是多大的纪念日。
后来进到房间,他更是吓了一跳,床上竟然还有玫瑰花瓣!
不对吧小傅,我们不是今天结的婚啊。
再看到傅让夷主动脱下衣服,换上他磨了很久但傅大教授始终没同意的“围裙”装扮,开启狐狸精模式。祝知希彻底慌了。他认为自己失去了一段极其重要的记忆。
接吻时,祝知希一边很舒服,一边心里没底,含含糊糊问:“你怎么这么主动啊?之前不是一直不让”
“今天可以了。”狐狸精没亲了,语气还很正直。
祝知希不解:“什么叫今天可以了?我怎么不知道你干这种事还要翻老黄历的?”
傅让夷不语。两人沉默半天。祝知希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可能会让自己在床上大受惩罚的问题。
“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?”
傅让夷眨眨眼睛。
“我结扎手术完全恢复好的日子。”
“啊???”
祝知希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:“什么手术?”
傅让夷无实物表演,对着祝知希打了个蝴蝶结。
“你什么时候跑去结扎了??你一个人去的吗?”
“嗯,我问了王主任,这是最好也是最有效的办法。他说了,你虽然体质特殊,又是Beta,但凡事无绝对,能避免就避免。”
说着,傅让夷停顿片刻,伸手抚摸祝知希的小腹:“那天你问我,如果真的有了,会不会让你去做流产,想到你会因为这种事上手术台,我就很难受,可生育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。我不想这样。”
怎么自己一个人偷偷做了这么大的决定啊。
“疼不疼啊?”
“很小的手术,恢复很快的。”只是需要禁欲几天。
祝知希有些心疼,但下一秒就伸手直接去撩围裙:“让我看看。”
傅让夷哭笑不得:“能别把我当刚做完绝育的小狗吗?”
“还不让看了,这是夫妻共同财产呀。”
傅让夷:“”
祝知希眼神清澈,充满好奇,用手比划:“那你打了结之后,那些那些小鱼,就都没了?”
又来了。祝知希的奇妙比喻。傅让夷解释说:“不是真的绝育,小鱼还在,只是游不过去了。”
说着,他戳了戳祝知希的小肚子:“这里关门了。”
“才没有,开着呢。你的问题。”
傅让夷点点头。
“功能应该没问题吧?”祝知希假装并不关心。
傅让夷摇头,再次强调:“只有小鱼游不过去。”
“哎呀”祝知希眯起眼睛:“为什么我有种很可惜的感觉?就好像一个东西我吃了,但没完全吃到。”
傅让夷笑了,将坏兔子搂在怀里,蹭了蹭他的鼻尖,声音很低:“先让我吃吧,等很久了。”
禁食时间果然不宜过长,一久,就容易吃之过急。
于是,祝知希跳进循环的兔子洞,开始了重新养身体的第一天。
【作者有话要说】
结扎手术外的等待区:
Alpha甲:你也是来做结扎的?
Alpha乙:对啊,我老婆生了两个了,不想要小孩了,太辛苦了。
甲:我也是,不过我们只有一个,我觉得一个就够了。
说完他看向傅让夷:哎,你一个SA也来做啊,你们家几个宝宝?
傅让夷(平淡):一个。
乙:你看着很年轻啊,宝宝多大了?什么性别啊?
傅让夷(正经脸):二十多,Beta.
甲、乙: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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