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1 章 宠溺

第111章宠溺

【眸中含了温柔与宠溺。】

丰收染尽田畴，太子殿下的车驾自郊野村舍归来，方巡查毕秋收民情。

傅允珩按了按眉心，闭目养神。今年秋收尚可，只是据地方奏报，仍有几处州县遭了灾损，需尽早调拨粮款，令百姓安稳过冬、喜迎新年。

傅允珩此番出京三日，回城过云栖湖时，马车忽然停了一停。

他未睁开眼，正欲开口问徐成出了何事，马车门被人轻轻敲响。

辨那脚步声，傅允珩起初还有些不可相信，在见到来人时会心一笑。

“太子哥哥！”钱嘉绾登上了马车，笑意明媚。

傅允珩眉宇间的疲色消散了些，笑问道：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钱嘉绾先给他展示了自己簇新的一件杏色绣如意菊纹的织金锦裙：“我约了好友午后来云栖湖踏秋。”

傅允珩知道她与裕国公府还有平南侯府的几位姑娘交好，近来秋高气爽，确实是秋游的好时节。

他奇道：“约的午后，怎么来这般早？”

“今日是你回京的日子啊！”钱嘉绾眨了眨眼，“我想着能不能遇上你。”

这条路风光秀美，钱嘉绾是一早问过太子殿下返京的行程。

她语调欢快，尽是与他恰好相遇的欢喜。

她说话时，还特意将左边脸颊向他偏了偏。

于是傅允珩看清了她发髻上插戴着的一支羊脂玉桂纹缠金丝长簪，这是他今年送给她的生辰礼。

他夸奖道：“很衬你的衣裙，相得益彰。”

钱嘉绾唇畔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：“还有呢？”

她耳上一对明珠耳铛流光溢彩，傅允珩看出她的小心思，笑道：“很漂亮。”

钱嘉绾莞尔，她穿耳后养了月余，终于可以戴漂亮的耳饰了。

她确实对自己今日的装扮满意非常。

傅允珩看着她，眸中含了温柔与宠溺。

钱嘉绾没有再多打扰，知道他连日赶路必是疲惫。

“那守珣哥哥早些回东宫歇息罢。我折一支秋色回来给你。”

“好啊。”傅允珩含笑应下。

钱嘉绾与他告别，下了马车。

车驾重新启程，透过窗子，傅允珩望着如画秋景中那一抹俏丽身影，唇畔一抹弧度久久未散。

回到东宫已近未时，傅允珩未用午膳，先将京郊所见要闻整理在册，有几桩公务宜付有司处理。

他又问及户部赈灾事宜，东宫的少詹事韩进回禀道：“户部已在筹措，只是这两日陛下辍了朝，暂没有来得及示下。”

傅允珩墨笔微顿：“宫中是什么消息？”

韩进拱手：“宸妃娘娘的病情加重，听闻已有三日不曾下榻了。”

后宫有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在，东宫探听些消息方便许多。

傅允珩继续提笔，不愿多分神：“让户部先准备起来罢，等禀明君王后正可下派。”

眼下灾情还不算紧急，先作安排能更游刃有余，减少受灾百姓。

“是，殿下。”

从午后直到日头偏西，侍奉在东宫书房外的徐成入内添过一次茶，一次点心，都不见殿下休息。
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情知朝事要紧，但殿下的身子也要紧呐。

陛下是一味守在宸妃榻前，不理庶务。

徐成忍不住在心底念叨上几句大逆不道的话，陛下可是一国之君呐，又不是宸妃一人的夫婿，哪能如此。

“师傅，师傅，”德顺来传话道，“三姑娘来了！”

三姑娘在东宫只一位，便是越王府的千金。

徐成眼中透出些光芒，可算是见到救星了。

钱嘉绾本是想着来东宫送些时令的花朵与糕点便离开，但徐总管与她私下说了几句，眸中恳切。

钱嘉绾了然：“我明白。”

徐成放下心，这下可不用愁了。

钱嘉绾入书房时，傅允珩暂且搁置了政事。

“太子哥哥在忙么？”

“还好。”傅允珩笑了笑，“这些无需今日处置完。”

他是习惯今日事今日毕，明日还会有旁的政务。但她来了，自然可以例外。

钱嘉绾精心择了好些花朵，仔细插在瓶间，傅允珩在旁为她递着花束，修剪花枝。

钱嘉绾于插花一途很有心得，经她之手，花枝俯仰相映，花叶搭配得宜，意态悠然。寥寥数枝便自成一番清雅秋景，为书房中增色不少。

傅允珩与她一同打量着，蕴着浅浅笑意。

徐成适时入内禀道：“殿下，可要传膳？”

殿下午膳只在路上用过些干粮，晚膳徐成特意让膳房预备得早些，这会儿又专门添了几道三姑娘喜欢的菜式。

傅允珩看向钱嘉绾：“陪我用晚膳罢。”

“嗯，好。”

菜式鲜香扑鼻，钱嘉绾尤其钟爱东宫的糕点。

傅允珩未留人布膳，二人对坐用膳，他听她说着近日京中的趣事。

他问道：“今日怎么没带栗子出来？”

提起此事，钱嘉绾正有些苦恼：“本来是要带着它的，但栗子近来总爱乱跑。我怕它在府外跑丢了，就让书兰在王府陪着它。”

傅允珩以为然，这小狸奴要是流落在外，凭它的本事恐怕养活不了自己，只能靠善心人收留了。

他命人传来原先饲养栗子的赵侍从，赵侍从原本在宫中的猫儿房当过差，对狸奴颇有经验。

钱嘉绾一应困惑，正好与他讨教。

……

次月天气正合适，与傅允珩商议过后，钱嘉绾将栗子送去东宫小住了几日。

她反复嘱咐它：“不可以乱跑，要听话。我们栗子最乖了，对不对？”

“喵呜！”

钱嘉绾一步三回头，好在栗子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。相反它来过东宫许多回，东宫地界更大，它玩得更自由自在。

它雄赳赳气昂昂地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，钱嘉绾每日都来看它。她摸着它圆滚滚的脑袋，栗子这几日的饮食格外丰盛，吃得它肚皮溜圆。

所以在见到今日的晚膳后，栗子有些不满起来。

“喵呜，喵呜~”

栗子撒着娇，然未果，它只好挑挑拣拣吃了些自己喜欢的。

白日里钱嘉绾与傅允珩陪它玩耍了许久，栗子累了，早早便在自己的小窝中睡得香甜。

烛光映照在它金灿灿的皮毛间，钱嘉绾端详着它可爱的睡颜，不觉与身畔人回忆道：“栗子刚到我身边时，才只有这么大呢。”

那会儿栗子才四个月，一转眼，已经快满周岁了。

她与傅允珩出了屋子，傅允珩命人为她备了单独的院落。

钱嘉绾提前央求过祖母，今夜可留宿于东宫。

越王太妃一向最疼爱这个孙女，况且嘉绾还是十一岁的孩子，不算违了规矩。

傅允珩将她送至小院前，只是临时留宿一晚，寝屋中却收拾得分外精心。

“早些睡。”傅允珩对她笑了笑，一切他都安排妥当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钱嘉绾回给他一抹信赖的笑容。

月光映照出两道身影，不知不觉中，比七年前的他们高出了许多。

月落日升，天光映入栗子的小窝中。

它“喵呜喵呜”几声，在地上伸了个懒腰，开始在屋中巡查。

昨夜殿门不知怎地未关严实，留了一小条缝。

栗子一闪身，得意地溜了出去，将主人的话语抛在脑后。

它旁若无人地溜达在东宫的小道上，太阳渐渐升起，栗子面前出现了一道阴影。

他的气息半生不熟，栗子还在辨认时，却被他一把抱起。

熟悉的、舒服的手法，栗子一时没有太过挣扎。

却不想那人一笑，一边轻抚着它，一边给它灌下了一口麻沸散。

“喵——”

毫无反抗之力的栗子被抱入了一处陌生的小屋中，一柄早已备好的利刃闪着寒芒。

……

醒来后的它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，委屈不已。

“栗子！”

钱嘉绾向它奔去，栗子见到主人，“喵呜喵呜”叫唤个不休。

钱嘉绾柔声安抚着它，栗子戴着竹篾颈圈，不能舔自己敷了药的伤口。

赵侍从出现了一会儿，栗子认出这个罪魁祸首，不断地对他哈着气。

钱嘉绾立刻让赵侍从退下。

“是，是，小人告退。”

“喵呜，喵呜。”

没了碍眼的人，栗子依偎在主人身旁，小声叫唤着。

它一连几日都是萎靡的，比之往常更嗜睡些。

它哪里知道在它看不到的角落，它的主人亲自封了个五十两银的大红包给赵侍从。

“多谢三姑娘。”

这赏银着实丰厚，赵侍从喜出望外，巴不得再领一回这样的差事，再做一回恶人。

历来宫中与高门大户豢养狸奴，凡是公猫，大多要去势。

赵侍从道：“三姑娘安心。狸奴去势后，便不会再因为发情而乱跑，也会少生病症，寿数延长。”

“那便好。”

栗子的伤处不大，被精心呵护着，不出几日又生龙活虎起来。

钱嘉绾彻底放下心，太子哥哥为她寻的人，果然周全妥帖。

栗子越来越亲人，钱嘉绾补偿了它许多吃食，将这小狸奴养得愈发好。

天气转冷，冬日的洛京下了第一场雪。钱嘉绾接了东宫的帖子，去别苑赏雪。

围着暖炉，钱嘉绾凝望着窗外雪景。

这处别苑是傅允珩的私产，苑中景致本就是一绝。

而今银装素裹着，映着漫天雪花，更是别有一番意趣。

傅允珩看着窗边双手捧颊的人，雪景在她身后，美好静谧得恍如画卷。

栗子窝在暖炉旁，时不时去钱嘉绾与傅允珩身边蹭一蹭，轮番吃块小肉干。

它跃跃欲试想要跳上小案，钱嘉绾笑着道：“我们栗子是第一次看雪吧？”

“喵呜！”

外间风雪不相扰，这样的日子让人觉得圆满安宁。

午后时分雪停，一骑快马打破了苑中宁静。

“殿下，宸妃娘娘——”徐成快步来禀，是宫中传来的最新的消息，确凿无疑，“宸妃娘娘薨逝了。”